在广州南站的滴滴指定等候区,三十多辆车排成长龙,司机老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队伍排名已经整整四十分钟。 “热力图上显示有47个叫车需求,我们这里才28辆车,可我的排名像钉死了一样一动不动。 ”他苦笑着对旁边的司机说,“这系统到底在玩什么把戏? ”
2025年10月31日凌晨,广州南站的打车乱象揭开了滴滴派单机制的黑箱一角。 表面上,滴滴要求所有司机进入指定区域听单,按照系统派单规则运作。 但实际运营中,司机们发现平台的派单逻辑远非先到先得那么简单。
滴滴网约车平台治理副总裁赖春波曾透露,派单系统会从200多个角度计算司乘双方是否适合一起出行。这些因素包括乘客的性别、出行习惯、订单时间,以及司机的驾驶习惯、投诉记录等。 如此复杂的算法,导致普通司机根本看不懂派单逻辑。
在场站派单中,滴滴不会按照司机的排队顺序派单。 一些优质订单会优先派给“优质司机”,口碑值较低的司机往往只能接到短途或低单价订单。 即使场站外乘客打不到车,系统也会要求司机打开特价订单模式,制造无单可接的假象。
深圳的一位网约车司机经历过更蹊跷的事。 他接到一个从宝安机场到坪山的大单,预计车费200多元。
就在他即将到达乘客上车点时,系统显示“乘客取消订单”。 但当他打开另一个网约车平台,却看到了一个出发地、目的地完全相同的订单。 “这明显是平台把订单转卖给了其他司机。 ”他无奈地说。
这种“切单”现象在网约车行业并不罕见。 平台算法以优化服务为名,随时可能将订单从原司机手中转给其他司机。 在这个过程中,乘客支付的费用并未减少,平台却通过转卖订单获取了更高抽成。
数据显示,2024年中国网约车行业市场规模达到约3176亿元,同比增长24.5%。 但与此同时,全国网约车注册司机总数已突破2800万人。
运力过剩导致司机收入持续下滑。 2024年,网约车司机小时收入平均为27元,较2023年下降12.9%。
在广州,网约车司机单车日均营收从2025年初的400元降至359元。 在合肥,网约车单车日均订单量仅11.5单,空驶率高达45%。
珠海的全职网约车驾驶员需要上线营运10小时,才能实现日均营收300元,扣除成本后月收入仅4000元左右。
收入下降的同时,工作强度却在增加。 许多司机表示,为了维持生计,他们不得不延长工作时间。
一位北京司机说:“现在每天要跑12个小时以上才能赚到和以前8小时一样的收入。平台不断推出‘一口价’、‘特惠单’,把行业拖入低价竞争的死循环。 ”
滴滴参与了一项由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院大数据行业研发中心、清华大学共同开展的派单算法公平性验证机制研究试点。
该研究以“网约车司机在平台具有均等的获利机会”作为平台派单公平性的判定标准,试图建立行业通用的公平性指标。
但司机们对这类研究的效果持怀疑态度。 一位从业5年的老司机说:“算法再公平,也抵不过平台要赚钱的本性。
我们就像棋盘上的棋子,被系统随意摆布。 ”他经历过多次平台规则变更,每次调整都让司机的处境更加艰难。
场站派单问题只是网约车行业困境的一个缩影。 在杭州东站、上海虹桥站等大型交通枢纽,类似的情况每天都在上演。
乘客在寒风中等待车辆,司机在指定区域苦等订单,而平台的算法则在 silently 决定着资源的分配。
有司机尝试向平台投诉派单不公问题,但往往石沉大海。 平台客服的标准回复是:“派单由系统自动完成,我们无法人工干预。 ”
这种推诿让司机们感到无力。 他们建议滴滴效仿出租车管理模式,实行先到先得的排队机制,但平台始终未予采纳。
网约车行业的快速发展带来了便利,也埋下了隐患。 当司机的合理诉求得不到回应,当平台的规则变得不可捉摸,这个行业的可持续发展就面临挑战。 司机们用脚投票的选择,或许将成为行业变革的最终推力。
